西部雷子

   

走在春天里的外婆

 


    春天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近,冷冷的风,却总是带给人冬意的情绪。外婆还在她灰蒙蒙的老房子里,黑黑的屋子里外婆摔了跤。就这样一直卧床不能起来。死神几次要带走她善良的灵魂,慈祥的笑容,和那被外婆的手磨得发光的拐杖。不知道是不忍心还是外婆生命的坚强和坚持,就象残烛在冷风中摇曳不定,外婆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一个月。然而外婆风烛残年的身躯始终没能抗争过命运的终结。随我一直内心惶惶不安的害怕和残忍的等待,却又无可奈何。最终,外婆还是走了。


      在这一夜,我彻夜无眠,竟突然想念起童年在外婆家那些岁月,不知道是因为亲情的感应还是因为现实的残忍的预见,也就是这样冷冷的夜里,外婆走了。

      父母都因为忙工作,把我“丢”在外婆家,那天母亲买了一副扑克给我,外婆陪我打牌,母亲便悄悄“跑”了。当我哭闹着要找妈妈的时候,外婆就带着我,沿着后山的小路边捡板栗。就这样我忘记了找妈妈。

      外婆家四周都是绿绿的山,郁郁葱葱的大小树林包裹着每一个山包,如绿绿的几个芒果横睡环绕着外婆家这个小小的村落。山上各种野果也在那些年尝遍。和表哥们一起放牛,在牛背上驱赶牛蚊子,那种臭臭的却又回味的气味。在牛背上缓慢悠闲着,偶尔也吹来几缕奇异芳香的山林间的气息,这味道是原始的芬芳和纯美。从鼻尖钻透整个心房。



      小院子里被外婆扫得干干净净,虽是泥土地,却夯得平平整整。我可以在地上坐,也可以睡在地上打滚,也可以随手拾取表哥们各种就地取材制作的玩具,都是木质的竹制的。睡在地上可以听见舅舅在厢房里推磨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一声清脆的“咕咕吱”开门声,那两扇木门的声音,每开和关的时候,都会从门角传出这种很纯的很好听的磨合声,并有简短的旋律且带有颤音。 偏房里喂有,牛马,还有许多鸡和鸭,时时有牛叫,有马叫,有鸡叫,而我最关心的也是母鸡叫,每一次母鸡叫的时候,外婆就告诉我,母鸡下蛋了,我就兴高采烈地冲向鸡圈,每一次都有收获,每一次的鸡蛋都是热热的暖暖的。在小院子正前方有两个蜜蜂桶,四个丫字型的木桩,两个木桩上方丫字口支叉着一个蜂桶,成群成群的蜜蜂们在小院子里嗡嗡着,飞舞着。每看见一个蜜蜂飞得吃力的时候,小小脚腿上都裹着黄黄的花粉。外婆不准我追赶它们,只要不惹它们,它们就不蜇人的。我始终还是被蜇过,外婆用盐给我抹上就好了。当这种种声音交响在一起,如同一首古老的曲子,在整个小院里回荡,在山涧回荡,我听不懂这旋律的复杂,却也听懂一种丰收祥和的景象,厢房顶上炊烟,如纱、如飘带升起又飘散林间。我只能用童年的纯真去感受和享受着。



       外婆始终如一地给我讲一个相同的故事,那个传奇的人物叫“老变婆”,会吃不听话的小孩,而且从不坐板凳,要坐在坛子上,因为“老变婆”有尾巴,必须放在坛子里。据说最喜欢吃手指头,而且吃起来的声音如同嚼花生一样香脆。每当我任性吵闹的时候,外婆就讲这个故事,然后我就怕怕的乖乖的。

       天气晴朗的夜晚,夜空特别清澈,每一颗星星都很明亮地闪动着,外婆抬几条长板凳到院子里大家乘凉,我和表哥们在暗夜林中捉萤火虫,偶尔听见外婆和舅舅拉家常。时常看见天空划过的流星,我们惊呼。外婆告诉我们,那是“仙秀”,是神仙们在选仙秀石,亮得不好的就丢下来。虽不知道真假,但还是纯纯的认真的听着。在河边捡回来的一些白色的小石头,外婆说这就是仙秀石,是天上落下来的,于是我收藏了好多。

       长大后,回老家的时间也少了,也更少去看望外婆,时常想念着过着。记得每一次去看望外婆,临走的时候外婆总要送到门前的小路口,每一次外婆都拉着我的手,泪流着叮嘱我要好好的。最后双手撑在拐杖上遥望着我的背影远去,直到看不见了,外婆才转身进院子。而每一次都是我悄悄回头看外婆蹒跚的身影进院子了,心里才真正长长的走远。。。。。。



       最近一次看望外婆是大年初三,小院里散落着去年秋天落下的树叶,枯黄成泥。被冰冻得稀烂在院子每个角落。那两个蜜蜂桶依旧在,只剩两只空桶。那扇厢房的木门被外婆的手抚摸得如同上漆一样的光亮,门沿的棱角全都被磨成半圆状。寒风扫不尽这种种悲切时过境迁的景象,而只会增添更多触景生情的伤感。我站在木门前,轻轻推了开,那门角里仍然传来那“咕咕吱”声,心仿佛刹那间又回到童年。走进外婆黑黑的屋子里,外婆躺在床上,我坐在床前,外婆拉着我的手,只说了句,小波,你来看我啦。。。那声音颤抖无力,却又很长很长,外婆的眼睛朦胧着,我看见外婆又流泪了。仍然是那么慈祥。年轮在外婆的面颊上显现得太明显,每一道皱纹如同黄土地上干裂的沟壑,我不禁潸然泪下,外婆紧紧拉着我的手,我也不舍不忍放开。就这样久久地看着外婆,就这样久久地拉着外婆。不一会,外婆又睡着了。轻轻放开外婆的手,此刻的心百感交集,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想什么都是那么残忍。



        傍晚离开外婆家的时候,没敢告诉外婆,也只在外婆还睡着的时候,我悄悄地离开了。站在山丫口,回望外婆家,种种思绪拼凑成声声叹息和无助,寒风把四周的山上的大树小树都吹成白色,那山路依旧蜿蜒,只是山路上雪里多一串串深深的我变大了的脚印。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就这样冷冷的夜,我想念着外婆,外婆走在这春天里冷冷的夜。仰望苍穹,只愿外婆是天上最亮的那颗仙秀,永远不会滑落。永远。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我想念的这些,这些依旧的,这些逝去的,我唯有这样想着,想着。。。。。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为悼念我的外婆于2011年2月21日凌晨逝世   享年96岁

 

 

 

 

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

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
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 总有残缺
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
爱总是让人哭 让人觉得不满足
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 好孤独
天黑的时候 我又想起那首歌
突然期待 下起安静的雨
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
下起雨 也要勇敢前进
我相信 一切都会平息

天黑黑  欲落雨
我现在 好想回家去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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